傅拥军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翻开,扉页上写着主人的名字“刘仁春”。他一页页地翻着,在笔记本的最后,他发现了6个电话号码,分别写着:爸爸、妈妈、姐姐、老师,还有两个同学的名字。
这个摄影记者原本想把笔记本带走,但他又觉得,“也许把它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归宿”。于是,他拿起相机,拍下了这6个电话号码,然后又把笔记本轻轻放回了原处。
但这成了这个摄影记者从业8年来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当天晚上,傅拥军回到了绵阳的宾馆。在整理照片的时候,“因为某种突如其来的念头”,他拿起电话,决定试着拨一下这6个号码。他一个接一个地拨,前几个都无法接通。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拨打了“姐姐”的号码,这次,话筒那边竟然传来了通畅的拨号音,一个女孩接通了电话。
傅拥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刘仁春的姐姐吗?”
“你有我妹妹的消息吗?!”话筒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地震之后,刘仁艳第一次听到有关妹妹的消息。
那些天,远在广东的她不断地拨打家人的电话,却怎么也拨不通。她心急如焚地赶回了四川,但通往北川的道路已被封锁,万幸的是,她从一个逃出来的老乡那儿,知道了父母平安的消息。
可妹妹呢?
这本是北川县开坪乡里一个普通的羌族家庭。父母务农,还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饭馆,但镇上人少,生意一直不太好,每天能赚个十多块钱,也就够家里人的温饱。
在北川民族中学读初中的时候,刘仁艳的成绩一直都保持班上前五名,按照老师的推测,她高中考上北川中学没什么问题。但家里实在太穷了,如果她要继续读书,那妹妹的学费就成了大问题。姐妹俩从小的感情就很好,妹妹刘仁春的性格像个男孩子,力气也比姐姐大很多,刘仁艳至今还记得,小时候两人一起上山去捡柴火,妹妹总让她背树枝,自己背更重的树棍。家里穷,姐妹俩有时也会“抢”一些东西,刘仁春最不高兴的事情,就是她总要穿姐姐换下来的旧衣服。
不过,在姐妹俩究竟谁上学的问题上,姐姐还是作出了牺牲。2003年初中毕业后,16岁的刘仁艳就离开了家乡北川,去广东顺德的一家美资电子工厂打工,家里三口人一起赚钱,供妹妹上学。
在外打工的那些日子里,妹妹每个星期都要和刘仁艳通上几次电话,有时候,她还会和姐姐分享自己的小秘密,比如,她不喜欢班上的某个女生,或者是班上某个男生偷偷给她写来了情书。她最喜欢问姐姐的就是:“就要过节了,你给我买什么礼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