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虹是一名非著名时装设计师,至少目前仍然是。
办公室的门开着,财务抱着一摞需要签字的报销单据冲进来,随后是制版师,他带来的消息是,杭州的面料合作工厂有一款面料的提供出了点问题。他们称呼李江虹为“李总”,她是这家拥有三十名员工,两家门市的小服装公司的领导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开拓者。
门上贴了两只手绘的兔子,一笔一划写着“请敲门”。这是李江虹十岁女儿的作品。
她在做一种乐观的假设,假若事业发展成功,在法国的丈夫和女儿就可以到中国来和她一起生活。只是年近四十,对于一个海归创业者而言,实在不是可以轻松的年龄。
从东四环上京津塘高速,马驹桥出口之后,辗转上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通往一个叫联东U谷的园区,李江虹的虹坊之依时装设计公司就设在此处。园区中大多是化工或机械设备的生产商、代理商,另一家服装企业的主要业务是代工生产衬衣。
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工作室是李江虹与合作伙伴买下来的,看起来像是他们一项一早就规划好的事业。墙面和格局有设计过的痕迹,刻意作旧的灰色是李江虹喜欢的风格。每位员工都有自己独立的操作空间,墙头外露水管,更深入的装修似乎没有再进入下去。两个看不出真实年代的旧柜子摆在她办公桌后面,一个有藏族浓艳的色彩,另一个稍矮点的写着“墨子”二字。
李江虹是一九九三年去的法国。那是第一拨出国热的末期,强势涌入的商品经济观念继续冲击着遭到破坏并未修复的中国传统文化心理基底,生长于那个迥异时代的人们,对于人文之上的环境或是地理之上的国家并没有更为深刻的理解。
不过,她还是想抓住些什么。回国之后,她在朋友的推荐下开始喝藏红花茶,几枚针状的细碎干瓣在热水的冲泡下迅速绽开团状 褐的茶色,甚是奇妙。但无法要求的是过去缺失的十几年。与她谈论周边马驹桥附近的房价已涨到一万二三,她先是不信,而后惊讶不已。
“我现在的工作像是救火队。”她抱怨。每天都是在补之前的缺漏,作为设计师的自主性在她的焦虑中一点点消失。从单纯的设计师转变成为整个公司的操盘手并非易事,很多知名设计师都曾经失败于此,更何况她面对的大背景是中国。每个月20万元的开支令她和合作伙伴胆战心惊,廉价的人力成本与无数小资本的进入并不意味着它等同于三十年前的巴黎尚处蒙昧的时装市场。随处都可以碰到自称在投资和从事服装行业的人,但赚钱的依然是少数的企业。才气在竞争中沦为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公司的运行依靠的是混乱但严格的行业潜规则。所有这些,都是二○○七年公司草创时,他们始料未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