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进小区
在进入京安小区的前5分钟,记者没有看见一个人。
从小区门口朝右拐便是之前一些媒体报道的“山里人超市”。超市看上去已经关门许久,玻璃窗上沾满了尘土,透过去隐约可以看见超市地面上堆放的未搬完的商品,看上去里面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灰,一把躺在地上的菜刀已经看不出任何光泽。
似乎这是一次失望之旅。然而正当记者打算离去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记者前方的碎石路上,她穿着淡红色外套,微黄的头发梳着两个小辫,手里拿着一张半新的5毛钱紫色纸币,向编号为3组01的房间走去。
她停在房间的窗口前,用稚嫩的声音喊着:“赵爷爷,赵爷爷……”
门开了,一个老人走了出来,他穿着拖鞋,裤脚是挽着的,小腿上的一处坑洼痕迹非常显眼,他手里拿着几袋小食品,递给小女孩挑选……
记者走上前去,这才发现3组01是一间小卖部,里面没有开灯,不过见光性较好,各种食品、饮料、日杂品按照类别整齐地铺设在不足2平方米的木板桌上;房间被隔了一个卧室出来,外间角落挤着一台电视机、一台电冰箱,此外房间里没有任何其它看上去值钱的东西了。
老人说他的名字叫赵代波,茶坪人。
他的生意做得起来吗?这是记者的第一直觉。
从7组25到3组01
2008年6月5日,赵代波和老伴搬进了京安小区7组25号房间。那时小区里到处都是人,小孩们在碎石路上跑着、跳着,临时厨房里炊烟滚滚,炒菜声、说笑声此起彼伏。每间房间都安置了3~5名灾民,不过吃饭的时候经常是十几个人挤进一个屋子里面“打平伙”(意思是每人出一点食品,然后大家一起吃)。
这些都触动了赵代波,他在茶坪做了30年杂货铺生意,也许他可以在京安重新“上路”。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小区里已经有了“山里人超市”,老板李国洪和他的家人全部都在超市里忙上忙下。2008年6月8日端午节,李还从绵阳订购了2000个粽子、5000个皮蛋和1000个盐蛋。
事实上李国洪也是受灾极重者,这个超市相当于他的最后希望。赵代波并不想在小区里“抢”着做生意,无论如何都有可能伤了和气。
那时超过1000茶坪人都住在京安,每个灾民每天都可获得10元资助,整个小区1天就是1万元,1个月就是30万元,潜在需求十分巨大。很显然,赵代波其实是把自己上路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那时“山里人超市”的生意确实很好。赵代波回忆,“山里人超市”作为小区里惟一的正规商业网点占据了所有优势,每天都可以卖几千元,一些在小区里摆地摊的人很快就撤了下来。
不过京安小区的特殊身份也决定了这个小区的特殊性质。从2008年7月份逐渐有人开始撤出了,有的外出打工,有的回乡重建,有的搬迁外省。赵代波也去花荄镇找工作,不过招聘都只要35岁以下的,已经54岁的赵代波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人少了,“山里人超市”的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北京奥运会之后,小区里出现了整户整户外搬的灾民,小区居民立即下滑至不到300人。
2008年9月的一次聊天中,李国洪告诉赵代波他一天只能卖十几元钱了,撑不下去了……
就在那次聊天几日后,李国洪“消失”了,还在小区居住的人是突然发现这一变故的,他们很惊讶,以后买东西到哪里去买呢——京安距离花荄县城至少有5公里的路程。
不过这一疑问只维持了15天。赵代波不声不响从7组25搬到了3组01,他应个别老百姓要求在此开了一间杂货铺——他成了“山里人”的替代者,直到今日。







